《如意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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目送圣上仪仗秩序井然地离去,高台上空依旧焰火不断,朱雀街两旁花灯长燃,拥挤的人群此时却疏落有致。
顾清晏和郑玉卿走下高台,迎面撞见神色慌张的郑家小童。
小童小小的身躯灵活地穿梭在人群中,急匆匆地跑来。
“小心!”
眼看小童脚下刹不住,直直往前摔去,幸得顾清晏及时拉住,将他扶稳。
小童擦拭着额上汗滴,事发紧急,顾不上同顾清晏好好道谢,草草行了个不太标准的礼以示歉意。
接着气喘吁吁地对郑玉卿说:“二娘子,李管家派人来传信,晚膳后家主浑身发热,太医说是染了风寒……”
若仅是头痛风寒倒不必如此紧张,可郑太傅身体虚弱,平日里精心静养,气色才显得略好几分。
此时不起眼的一点病痛,于他这具羸弱残躯而言,都是雪上加霜。
郑玉卿关心心切,一壁吩咐小童把马车驾来,一壁同顾清晏告辞:“原本有话要同你说,看来今日是说不成了。”
顾清晏心里对老师病痛的挂念,不比郑玉卿少。
他侧身看向郑玉卿,说:“无碍,老师的身体要紧,你快回府照顾他老人家。”
郑玉卿看了他一瞬,沉默着点头,脚下步履生风,踩着凌乱的步子转身离去。
顾清晏看着郑府马车驶离朱雀街,一溜烟不见了青色车幔,稍作停留后,抬步往雀桥的方向去。
好巧不巧,沈初也正欲离开。
自顾清晏被圣上召去,沈初洒了药粉包裹好伤口,伤口不深,很快便止住了血,沈初百无聊赖地在桥边踱着步。
约莫等了两刻钟,沈初仔细想想才反应过来,顾清晏只说让自己等,也不说等他所谓何事。
那她为何要乖乖等他?等了许久也不见他人影,或许他面完圣,早早便回府了。
“等急了?”顾清晏见她要走,缓缓走上前问。
夜里寒凉,还未出冬日的月夜更是如此。
毫无遮罩的大街上疾风呼啸而过,灯笼投下的光晕映在清亮如水的青石板上,随之晃荡出圈圈灯波水纹。
沈初被戳中心思,垂眸搓了搓手,不说话,却已表明她心中所思所想。
顾清晏静静看了沈初片刻,正色说:“方才常秋来禀,四娘已经驭车回府了。”
“但,”他话音一转,“我还不想回去。”
沈初一听,若说顾清晏不是故意的,她是不信。
不等沈初跟上,顾清晏便负着手往城门走,余光边往后瞥,边说:“‘抹金铺’的上京习俗,四娘同你说过吗?”
沈初站在原地跺了跺脚,方才大街上人多,吵吵嚷嚷的,跟着她出门的白露也被挤没了影。
今日乘府里马车出门,沈初没有独自来过朱雀街,不认得回府的路,靠着这双腿走回侯府,怕是得冻得瑟瑟发抖,明日能不能下榻都两说。
除了跟上顾清晏,坐他的马车一同回府,也别无选择。
顾清晏见沈初跟上来,继续说:“上元日出游,度雀桥,至朱雀门下,暗摸门钉乃回。为走百病,求姻缘之诚。”
沈初跟在顾清晏身后不近不远处,亦步亦趋走过雀桥,行至朱雀门前。
朱雀门前,监门卫守备森严,身披寒光铠甲,手执长枪,面无表情地肃立在两侧。
监门校尉见顾清晏前来,放了正在训斥的属下,笑脸相迎:“顾世子,世子也来摸钉祈福?”
顾清晏颔首,看了眼他身后被训得脸色发青的直长,声音沉稳:“校尉若有公务在身,不必顾及顾某,还请随意。”
“是,世子自便。”校尉按着剑柄,转身执行公务。
顾清晏回首,唤了一声站在几步之外的沈初:“还不过来?”
沈初背对着他,意识到他在跟自己说话,转身说:“世子祈福求姻缘,我还是在这等世子。”
顾清晏慢悠悠走到沈初跟前,抬眸说:“谁说摸钉一定是求姻缘了,也可以是祛病消灾,祈求阖家康健。”
“还是说,表妹你不想为自己求个平安,不希望侯府上下顺遂?”顾清晏笑着盯她面容。
顾清晏此话说罢,沈初无法辩驳,她既不能咒诅自己,此时在侯府世子眼皮子底下,更不能去咒侯府。
沈初咬了咬牙,侧头看他,嘴角扯着勉强的笑,说:“表哥说的是,是我心胸狭窄了。”
走近城门,两人微微侧身。
顾清晏伸出手,宽大的袍服遮住光线,沈初只看得见他的掌心和衣袖上的金线暗纹。
他的手伸得太快,沈初一时不解他这举动是何意。
沈初眉头微蹙,眼神中充满探寻,心下疑惑问他:“为什么挡住我?”
看不见他的面容,只听见一道如山间溪水潺潺般温润悦耳的声线,清晰地传入耳中。
“怕你不小心看到,神明觉得你心不诚,不灵验。”
沈初不经头脑思索,脱口而出:“我小心一点不就成了。”
顾清晏沉默。
沈初不死心地又说:“你也没挡。”
顾清晏嗯了声,停了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:“我为表妹挡了,手不得闲,能否有劳表妹也为我挡一挡?”
沈初抬头望过去,她的视线堪堪与他肩膀齐平,若要挡住他双眼,得伸直了手臂去遮。
沈初捏着他衣袖上暗纹,轻手轻脚地拽了拽,说:“那你俯点身子。”
顾清晏往下俯了俯身。
沈初伸手,被遮挡住双眼,看不见顾清晏在哪,随手在他面前胡乱抓了抓,始终摸索不对地方。
顾清晏面上露出一抹无奈的笑,垂眼看见她掌心缠着他给的那块锦帕,帕子上隐隐约约渗着血。
顾清晏下意识手指一转,轻轻攥上她的腕间,拉近挡在眼前。
“好了。”
话音落地,顾清晏目不转睛地盯着沈初发髻间的流苏钗。
流苏珠串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,银钗在昏黄的灯火下光芒熠熠。
见顾清晏半晌不说话,沈初对这上京习俗知之甚少,不知道紧接着要做什么,问道: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……”顾清晏故作玄虚,拉长声线,眉眼掠过一丝温和的笑意,“可以去摸钉了。”
沈初在他看不见的暗处默默翻了个白眼。
真装。
沈初试探着伸手,信手往左侧城门上摸去。
手掌落在木门上,浑圆光滑的鎏金门钉触手生凉,摊开的掌心和五指立时沁着刺骨寒意。
沈初暗道今日气运不错的同时,身体因这股寒凉瑟缩了一下,寒冷直逼全身。
手掌脱离冰凉门钉的前一刻,一只温热的大掌交错着覆在手背上。
沈初的手指纤细瘦削,常年四处漂泊,一双粗糙带着薄茧的双手,此时泛着柔和的暖白光泽。
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,便是顾清晏的白皙长指,骨节分明,屈指时,手背上青筋透过薄薄的皮肤凸显出来,瞧着极其有力。
停留的时间越长,顾清晏的掌心愈发灼热。对比之下,门钉更显冰凉。
上热下冷,令沈初难以忽视。
沈初抽出手,又将放在他眼前的手飞速收回,顾清晏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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